你永远跟不上我爬墙的速度

【镇魂/巍澜】无晦

maxilla:

迟了一些,对不起大家。




几个小时赶出来的,尽力了。




我是真不适合写这样的短篇啊.......




(可只有短篇才不会坑怎么办)






【镇魂/巍澜】无晦




不辞心头血一捧,


来做孤舟天地行。




楔子/00 赤流江
 
三催和薛四请今日当值,得了阎罗敕令,要往忘川河下的赤流江畔送个货。
 
货物是八尺余长一个大瓮,十分沉重,两个鬼差去河畔摸了根老长老粗的犀牛骨当做扁担,一人一头抬起来,跟运只祭灶猪似的挑着走。
 
路过孟婆那小破茶摊子的时候两个人照例停下来歇了歇脚。
 
阴风飒飒,哭号阵阵,老婆子打发走一个险些将自己细脖子哭断的小娘子,颤巍巍过来给两人端了茶,问:“今遭又送的是什么呀?”
 
毕三催笑眯眯道:“是一只鬼。”
 
薛四请灌了口茶,指天画地做了个囫囵的手势,低声补了一句:“千百年不出世的大厉鬼。”
 
孟婆瞥了眼那纹路都开始泛红的大瓮,不咸不淡地做了个评价:“是挺凶的。”
 
“可不是么?上个月初三,金陵秦淮河上,这煞星将二十七艘画舫屠成了血船,最后用把卷了刃的匕首割了自己脑袋。”毕三催道,“生前就凶,死后更甚,过桥的时候十余条‘铁流梭’从水里一齐跳起来想将他分着吃了,您猜最后怎么着?”
 
孟婆听得心头跳了跳——黄泉深处确有鱼名铁流梭,偶尔溯流而上,专食新丧之人魂,腹侧生倒刺铜鳞,骨长三寸一,其质如金铁。
凶悍无比,故得其名。
 
“他双手拿铁链就那么一绞......”薛四请比了个双手交叉的动作,“抓起来就往嘴里塞,张口‘咔嚓’那么一声,直接把鱼骨从中咬断,合着血带着鳞片就往肚子里吞,吞完一条再抓一条,一连吞了十七八条,鱼骨从没缝合好的脖子里扎出来一小半,他还抬起头来,森森然朝周围的人笑。”
 
“这么瘆人。”孟婆没忍住打了个寒颤,“煮过魂了么?”
 
薛四请道:“煮了四十七日,来,摸摸,这会儿还热乎着呢。”
 
孟婆忙不迭将手收了回去,点点头:“这么长时日,铜皮铁骨也该软了——是要送去哪儿呢?”
 
毕三催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膀,手一抬,指着脚下。
 
孟婆道:“…….赤流江?去给酆都王做苦役?”
 
“还做什么苦役啊。”薛四请叹了口气,“是让我们直接往下面扔啊。”
 
孟婆也愣住了。
 
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,下意识朝翻滚着的忘川投去一眼,浑身都僵了,隔了老半晌,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来:“可那下头……下头不是……”
 
“那位?”毕三催嗤笑一声,“早二三十年就没什么动静了,谁晓得是死是活?退一步说,这瓮里头是个极凶的凶物,下头那位也是个极凶的凶物,两凶相遇,没我们什么操心的事儿。”




薛四请皱了皱眉:“你小声一些。”




“早些年是恐黄泉底下生变。”毕三催笑道,“如今一切太平,还怕他做什么?”
 
孟婆勉强笑道: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 
两个鬼差喝完茶告了辞,挑起瓮来朝前头走。
 
沿忘川西行几十里,便到了酆都阴司府。
 
雾气蒸腾的忘川在此处与赤流江汇流,颜色渐渐变作血红,因与炼狱相通,犹能听见其间恶鬼的尖嘶厉吼之声。
 
两个鬼差将大瓮在河边放下了。

毕三催上去,一脚蹬在大瓮底部,那瓮晃了几下,重新立稳了。
 
薛四请叹了口气,拿手敲了两下瓮壁,低声道:“阁下生前算是个人物,也当学会审时度势了——同我二人耗在此处算个什么事儿?再煮几天,皮可就烂光了。”
 
瓮四方不动。
 
薛四请又道:“你闹到如此地步,是为了个女人吧?下了黄泉,若运气好没有魂飞魄散,便等于有了自由,你若想钻个空子回尘世去寻一寻她,说不定也是可以的。”

瓮依旧不动。
 
毕三催一把将他推开,干咳两声,道:“上回那鱼,你若是爱吃,下头有的是,管饱。”

大瓮定了一会儿,忽然开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。

舍得动一切便好办。

毕三催瞅准机会,趁晃动剧烈,一巴掌拍在瓮身上,百斤重的家什,裹挟一阵阴风,连个水泡都没来得及冒,倒栽过来便翻下了江去。

薛四请:......这他娘的生前恐怕不止是个凶徒,还是个老饕罢?

两个鬼差还在对着深褚色的赤流江探头探脑的时候,大瓮一路笔笔直朝下面沉,淌过赤红色的江水,落到了一片浑浊的、夹杂着无数泥沙的水流里头,不知头下脚上轮转了几回,这才被无数浪潮推推挤挤冲上了岸,滚了两番,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卡住了。

又不知隔了多久,瓮旁出现了一双脚。

雪白、赤裸,脚背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、细碎的伤口,脚踝微微屈着,姿势有些怪异。
再往上,是件破破落落的灰袍子。

灰袍子看了眼那瓮,似是觉得有趣,半晌,伸出一根同样白玉般的手指,轻轻在瓮壁上戳了一下。

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瓮壁“噗”一下破了道裂口,紧接着劈劈啪啪东裂一道西裂一块,一眨眼功夫便碎成了一地粉末。

灰袍子低头去看。

碎砾之中伏着个黑衣少年,紧紧闭着眼,大约是翻滚中厥了过去,露出来的半张脸十分秀气,眉眼稚嫩,至多十三四岁光景,唇角带血,一身的鱼腥味。

灰袍子笑了笑,伸出一只手,揪住这少年衣领将他拎了起来,走到水边,把人按下去漂了两漂,捞出来甩几下沥得半干,夹在肋下,动作极慢地朝回走。

黄泉水起起伏伏,在他身后若即若离地跟了一会儿,复又原路退回。

水波如镜,天地希声。





/01  钟行倦

年是三日后醒的。

他躺着的地方是个岩洞,除了身下草席,四周空空落落,并不见旁的物什。

一个灰袍青年盘腿坐在他面前的空地上,垂着头正摆弄着面前的什么东西。

少年缓缓从地上坐起来,头一件事发现自己手脚居然重新着地,不再是刚死时晃晃悠悠的状态了。

第二件事。
他的衣服被扒光了,一件没剩。

少年抬起眼来,冷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灰袍人身上,两只手微微垂落在身侧,漂亮的肌肉线条紧紧绷起,似蓄势待发的一只豹,纯黑色,还威风漂亮——可惜个儿不大。
小豹子磨着牙蓄势待发,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咬人了。



灰袍子却浑然未觉,仍低头忙碌着,微微笑道:“你的衣服上有腥味,我拿去洗了,先穿我的罢。”

少年一低头,才发现方才被他枕在脑袋下的,是一套青灰颜色的衣衫。
旧,但很干净。

灰袍子眼角余光见他将衣服拿在手里,又笑道:“前两日方浆洗过,可仔细些穿,我统共就这两套衣服了。等过几日潮来,我捉几条鱼,用鱼皮给你做件新的。”

“你是谁?”少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,“此处是何处?”

灰袍子道:“这里么?这里是黄泉底下、无边世界的一道缝隙,我同你一样,是个被扔下来的倒霉鬼。”



他目光一转,轻声又问:“你的脖子怎么了?”

少年三两下将衣服披上了,闻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明显的一圈红痕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来。

“我自己割的。”他阴森森地一笑,用手卡在自己脖颈上绕了一个圈,柔声问,“地府里有个织娘给我缝回去的,你瞧瞧,缝得好不好看?”

灰袍子一时没接上话。
厉鬼不少见,但厉害得连自己的头也要去割一割的,的确还不大常见——他显然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一片昏暗中小家伙见对方终于露出点除微笑以外的神色来,不免得意极了,将腰带束了站起身,赤着脚大摇大摆往外头走。

一刻钟后,又跳着脚被外头铺天盖地的滚滚海潮追着跑回来,远远地就开始骂:“你他娘的不早说!这浪它追着我跑!还咬人!什么鬼地方!”

“外头的海潮的确会食人吞鬼,平时还是不出去比较安全。”灰袍人坐在原地,这回倒没有笑,正色道,“你跑得太快了,我没来得及叫住你。”

他此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完全抬起头来,露出了脸,竟也十分年轻,皮肤极白,瞳仁极黑,讲话的时候脸上虽没有笑容,但笑意大大方方都落进了眼睛里,十分赏心悦目。

少年看得出了神,脚下一绊险些脸门着地,幸而身手灵活,一掌拍向地面,整个人借势向上弹了数尺,一个弯腰将身子稳住了——就在这个当口,外头的水总算是慢慢退了回去。

少年松了口气,这才觉得手掌微微有些刺痛,伸出来一看,不由得气结。
一片指甲盖儿大的小铁块,正死死嵌在他肉掌之中,应该是方才不慎碰到的。同样的铁块地上还有许多片,大多罗列在那灰衣人面前,材质十分眼熟——可不是先前关着他又蒸又煮又沉河的那个大铁瓮?

一念及此,顿时怒气上涌,想也不想便飞起一脚,骂道:“你将这劳什子玩意儿捡回来做什么?”

这一脚实实在在踢在灰衣人的肩膀上,将他整个人踢得歪至一边。

少年被蒸蒸煮煮了一个多月,满腹怨气积压至今终于蓬勃爆发,却未曾想自己随随便便的一脚真的踢中了人,再一看对方手中的东西,顿时愣在了当地。


灰衣人浑未将这一脚放在心上,抖了抖肩重新坐直,淡淡道:“十殿阎罗八万种酷刑,其中一样便是煮魂,以黄泉水、大铁瓮,燃炼狱火焚之。瓮一人一份,每个都应刻有获刑者的名姓。你没醒的时候,我闲得无聊,又好奇你叫做什么,于是就把碎片捡回来,想要拼上一拼,没想真的拼成了。”

“你姓钟?钟......行......倦。”他将手中拼凑完整的名字递了过去,语气仍旧温和,“那我今后,便唤你阿倦?”




他掌心中这方铁片是七八块更细小的碎块拼凑而成,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黏的,十分牢固,边角居然还都磨平了,像一个小小的铭牌。




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小豹子这会儿已经蔫吧了,想伸手,没好意思,立在原地将自己耳朵挣了个通红。




灰衣人叹口气,将牌子塞到他手里,轻声道:“名字这个东西紧要的很,你且收着,留个念想。”




小豹子钟行倦哼哼一声:“一个破名字,又有什么稀罕了?”


嘴里这么说,手上却接过来,小心翼翼揣在了怀里。




灰衣人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



小豹子也不理他了,往洞穴里面走,见纵深不过四五丈,除了一汪清潭什么都没有,不由地皱起了眉头,转回来不情不愿地在地上坐了,过了好半晌,粗声粗气地问:“你呢?你叫什么?怎么下来的?这么破个地方,你日日就待在这里?”




“名字我也有一个,不过已许久没有用过了,横竖这里只有你我两个,你若说话,我晓得是叫我便成。”灰衣人轻轻叹口气,“我下来几百年了,闲着便做做诗、唱唱曲儿,听听上头的八卦。”




钟行倦转了转眼,道:“我听人说,这下头还有个顶了不得的凶物,比我还凶,你见过么?”




“比你还凶?”灰衣人笑道,“那得凶成什么样?”




钟行倦:“……”


他偏过头来,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人,嗤笑一声:“这方圆千百里,我确是感觉不到有什么凶戾气,你这个人软得好似一团棉花,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凶物,我瞧他们说的那人,多半是已经死了。”




灰衣人闻言颔首:“此间危机重重,倒的确有此可能。”




话题自此便又断了。




停不下来的小豹子在山洞里又转了十几圈,翻了两个跟斗,最终失望,趴在草席上翘起了脚,隔了老半天,百无聊赖地问:“你还会做什么?”




“我会酿酒。”灰衣人笑了笑,“还会做鱼。”



/02 汀、汀汀、汀汀汀




倦觉得此人简直绝妙。




世上好像没有他不会的事,天文地理、风土人情、山川地貌、堪舆术数、奇门八卦,但凡你听到过的,他都能讲上一两句,瞧那样子,还似乎样样都颇为精通。




除了有些虚弱,还有个毛病便是实在有些懒惰,总也不肯站起身来。




隔了六七天,外头的黄泉水退潮,他指使阿倦出去捉了几条“铁流梭”,去了鱼鳞用底下软皮给少年做了件衣裳,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高粱菽粟,还真酿出了鬼也能喝的酒。




阿倦啃着鱼,闻着米酒的醇香,人也晕晕乎乎起来,瞧见那灰衣人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睛,似正在细细听什么东西。




阿倦问:“你又偷听。”




灰衣人坦坦然地道:“是呀。”




阿倦道:“方才听见什么了?”




灰衣人想了想,道:“忘川上来了对老夫妻,说是相公致仕后一同归隐田园、逍遥于山水之间,最后是睡梦里一起死的,死的时候,互相还握着对方的手。”




阿倦翻了个白眼。




灰衣人笑道:“过奈何桥的时候,那老爷子忽然跳下河去,鬼差不及去拦,险些教他沉了下去,捞上来好不容易救醒了,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。”




阿倦道:“这是有病吧?”




灰衣人道:“我听见他笑着对那老婆婆说,娇娇,十七岁那年你问我,这世上有没有两种颜色的花,那时我答不出来,可现下我知道答案啦,你瞧,忘川里的花,可不是这一边红色,这一边黑色?”




阿倦愣了愣:“他......他是跳下去摘花了?”




“料想不错,一句话记了几十年,可见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。”灰衣人叹息道,“少年情谊、长长久久的相伴,总是格外教人羡慕,是不是?”




他说着伸手在空中一点,一点荧光亮了起来,荧光中央有朵花的影子,隐隐便是红黑相间。




他的手指一松,那荧光便轻飘飘浮了起来,朝洞里头飞去,发出“汀”的一声脆响,没入那潭池水中,不见了。




阿倦又喝了一大口米酒,忽而一拍大腿,道:“谁......谁说天长地久才值得羡慕?老子......老子就是只见了她一面,那又......那又怎么样?”




灰衣人转过头来,静静地望着他。




少年人醉眼朦胧,笑道:“我连她的模样也未看清楚过,只晓得她身材高瘦,喜爱弹琴,有一把好嗓子。有一年隆冬,我快要冻死在河边,是她将画舫靠了岸,喂了我一碗拆好的热鱼羹。”




”便是因为这一碗鱼羹,我活了下来。”




“后来,我遇见这个行当里的师傅,他说我身子骨轻、手脚也比旁人灵活,是个做......做梁上君子的好料子,我那时候已经连饭也吃不饱了,便跟着他入了行。”




“我的活儿做得很好,高来高去,一点痕迹不留,下手也有分寸,极少将事情做绝。久而久之,江浙一带的富户给我起了个雅号,叫做飞魁,意思是说天下飞贼若也有个魁首,那便一定是我啦。”




灰衣人笑道:“那你可真了不起。”




“会偷东西,算什么大本事?”阿倦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,声音也略有些嘶哑,“后来我有了钱,便买了条船,顺流而下,又回到了淮水之上——她却已被别人害得投了江,连尸首都寻不见啦。”




“她死了。”灰衣人轻声道,“所以你便杀了人?”




“你以为我是胡乱杀人?”阿倦眯起眼睛来,晃了晃手中的醇酒,“我在秦淮河上混迹三年,暗中将那些恩客们的行径瞧了个一清二楚。”


“你大约想也想不到,人到底能恶到什么程度,逼人吞金的、折磨至残废的、更甚有将人阴户缝合,教人活活憋死的——我既不知道是什么人害死了她,便只能清一清这个地方本身,将那藏污纳垢的龌蹉事桩桩件件抖个清楚、算个明白,你说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



“那夜月明星稀,我在袖中藏了把匕首,杀一个人割一个头,割完便跳到另一座画舫上,前前后后,统共杀了六十九人。”




“我身上全都是血,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,不少姑娘都瞧见了我,可是没有一个人叫出声来。”




“我叫那些姑娘们将船靠拢,把灯打亮,自己跳到了一艘船的船头上,拿出一袋金豆子抛在地上,嘱咐她们自己分了,连夜便走。”




“那夜河上特别安静,她们望着我,谁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”




“她们不说,我也没有话说,只好朝她们笑了笑,回手一刀,削了自己的脑袋。”




他说至此处,还拿手摸了摸脖子,道:“我刀法快得很,一点也没觉着疼。”




“人生至此,便纵没有什么长长久久,我也觉得快意得很。”




“你瞧,对我来说,当年风雪中那一碗热鱼羹,也未必就比不上几十年的相对相守?是不是?”




灰衣人听得有些出神,此刻微微一笑,道:“的确如此。”




他说完掌中又捧起一簇荧光,荧光里渐渐化出小小的瓷碗,仿佛犹自冒着热气。




这荧光也照样飞起来,晃晃悠悠,落入了洞里的潭水之中。


“汀汀”的脆响声又起。




阿倦醉眼朦胧间瞧见了,慢慢吞吞走过去,蹲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旁,捞了一把水。




水清凉润泽,仔细看去,潭底深处,似还有无数四散的荧光,有的亮些,有的暗淡些,碧波映照间,显得尤其动人。




他抹了把脸,笑道:“你收集了那么多故事,就是拿来藏在这下面?藏来做什么用的?”




灰衣人微微一笑,啜了一口杯中酒,未曾予他一个回答。




他依旧日日倾听,遇见尤其美好的故事,唇边便会挂着笑,萤火亮了又暗,伴随着汀汀的声响,一一消失在那口清潭之中。




有一回阿倦听见他站在潭水边,自己对自己说话。




“其实感情这种东西,我生来便应当是没有的。”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叹息,“大约就是因为从未有过,所以才会格外羡慕罢。”






/03  疾、恙、鬼




了两三日,外头潮水又退得远了些,灰衣人便问阿倦:“你想不想上去?”




已闲出蛆来的阿倦当即跳了起来:“什么?还能上去?”




灰衣人莫名其妙:“为什么不能?今日潮水退后,往此处向北七八丈,有一股向上的水流,你仔细些攀着水流上去,便自然能出去了。”




阿倦怀疑地瞧了他半日,抱着臂冷笑道:“真有这等好事,你做什么自己不上去?”




灰衣人道:“哦,我上不去。”




阿倦疑惑地盯着他。




灰衣人微微一笑,掀开了自己的衣衫下摆,露出微微扭曲的腿骨来。




“我的腿断啦,走不了太远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在此间陪了我几日,也当觉得闷了,此番出去,应好好隐藏踪迹,可千万别再被人扔下来啦。”




阿倦不说话,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的腿,忽而出手如电,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。




灰衣人吓了一跳。




“我前几日看你,并不致如此......方才摸了你的骨头,也不似是新伤。”阿倦双目微微发红,厉声道,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这腿是怎么断的?”



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灰衣人回望着他,隔了一会儿,轻声笑道,“不瞒你说,是我自己摔断的。”




阿倦嘶声道:“你..你放屁!.....”




灰衣人也不生气,淡淡笑道:“你怎么不问问自己,当初你那头是怎么掉的?”




阿倦怒道:“我掉我的头,关你什么事?”




灰衣人笑道:“我断我的腿,又管你什么事?”




阿卷气地又要提脚。




灰衣人瞧着他,叹了口气,闭起双眼,不再说话。






阿倦是第二天一大早不见,第三十七日的时候又重新出现的。




他肩上负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,样子比上回被人一脚踹下来的时候还要狼狈,手上足上皮肉俱烂了一半,神色却十分兴奋。




“老子在赤流江里打了三千多个滚,才她娘的重新找到下来的路!”他“呸”一声吐了口痰,将背脊上的东西一把甩在地上,“来来来,我一路上抓了十几条铁流梭,偷偷去酆都城里淘换了好些个东西,你看你看。”




灰衣人仍旧坐在原地,十分识相地没有问“你怎么又下来了”,而是非常配合地开始翻看包裹里的东西。




里头稀奇物事真还不少。




有珊瑚串成的珠子、南海鲛人织出的细纱,其中还有个长盒子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



阿倦看他目光落在那盒子上,笑眯眯道:“哎呀,这是鬼王鞭。”




灰衣人显然是愣了愣。




阿倦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故意压低声音:“传说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生出的头一位鬼王,是个绝世美男子,这鬼王鞭,便是他全盛时最厉害的武器。”




“鬼王我知道......”灰衣人,“......但他居然还用过鞭子吗?”




阿倦眨了眨眼,道:“用过的吧,你何不自己瞧上一瞧?”




盒子被打开,里头摆着个精铁做的物件,粗如儿臂,颇为沉重,较手掌略长一些,其上纹路清晰、凹凸不平,十分传神。




灰衣人:......




阿倦见他吃瘪,捧着肚子开始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,此......此物在坊间十分紧俏,大姑娘小媳妇,甚至有些男子......人人都想偷偷弄上一个,你想想,鬼王全盛时期,哈哈哈......”




灰衣人神色不变,倒似是十分镇定。




阿倦笑得止不住声,又道:“你看着我做甚?我是看......我是看你那东西立起来的时候,同这形状差不多,这么瞧着,只怕根里还要再粗一些,用起来只怕更爽利,哈哈哈哈,不若我找个模子来,您屈尊撸起来给我倒一个,我拿到上头去卖,保管比这个生意还好,哈哈哈哈。”




两人日夜相处,又同是男子,做有些事情的时候,倒的确是不大避忌。




灰衣人:“......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了。”




阿倦笑道:“哦,我还听说当年这位鬼王,可是酆都城里的大人物,十殿阎罗,没一个不是听见他名字就瑟瑟发抖的。不过百余年前,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想不通,自己把自己镇到了黄泉底下,自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啦。”




“我心里一直奇怪极了,直到后来那头忘川河边的孟婆告诉我,也约莫是差不多的时候,黄泉水曾经倒灌,险些将整个酆都城都淹了——你说,这事是不是巧得很?”




灰衣人坐在原地,好似听见了他的说话,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,微微一笑,闭起了眼睛。




小豹子见他不搭腔,哈哈一笑,也适时地闭口不言了。




他满脑子奇思妙想,是只顶顶闲不住的鬼,腐烂的皮肉但凡好了一些,便要跑上去疯玩几日,回来有时候还哀叹:“地府还是比不得人间,好生无趣——尤其是我遇见的那两个鬼差,日日阴阳怪气,再见到我,还追问我为什么没死,滚他娘的,老子早死了,他们是不是脑子里都有屎?”




灰衣人心中想:你一个动不动就要割自己脑袋的厉鬼,怎么还好意思嫌弃别人?


口中却笑道:“此间鬼物其实并不难懂,若遇见不对劲的,你只消记住三句话便可。”




阿倦好奇道:“哪三句?”




灰衣人笑道:“眼中有疾,腹中有恙,心中有鬼。”




“这滞留地府的千千万人,若不是眼神不好、辨不清世事,便是身有缺憾或疾病、无法专心待人,倘这两者都不是,那便是心怀鬼胎,有不可告人的目的。”




阿倦歪了歪脑袋,认真地问:“前两者好办,我不理会便是了——这最后一种若要来夹缠不清,可怎么办好呢?”




灰衣人抬头,有意无意地朝上方看了一眼,嘴角含着笑意,十分温和地道:“可以将他心中的鬼挖出来吃了。”




阿倦眼珠子转了转:“若藏得太深,挖不出来呢?”




“那便不用挖了。”灰衣人柔声道,“整个吞了罢。”




阿倦哈哈大笑:“好主意。”




灰衣人目光落在他年轻俊朗、意气风发的面庞上,终也露出一丝笑意来。






/04  拔骨为刃




倦第六次从赤流江上下来的时候,身后跟着的人从一个变做了六个。




这六个人没有再隐藏踪迹,也没有像以往几次一样,在最后关头折返,而是跟着他,来到了黄泉深处。




他仍旧只当不知道,翻了个儿拼命往下,直到带着那些人,笔直冲入了底部仍在翻腾、绞动的水流之中。




其中四条人影猝不及防,被如利刃般的水流切成了两半,顿时连哀嚎一声的机会也无,便魂飞魄散了。




阿倦在水中哈哈大笑,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浴血,反身冲出了黄泉,立到了河滩之上。




他身后紧跟着两人。




毕三催脸颊上也已都是血痕,目光沉沉,注视着阿倦,冷然道:“狡诈。”




“你们真以为这下头也如上面一样平静无波?”阿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大笑道,“此处一个月内,只有一次可容人安全通过,但我每次下来,却偏偏不去挑这一日。”




薛四请一只胳膊被削去了一半,痛得浑身冷汗,闻言脸色也变了:“你......你每次都冒着将自己削成肉棍的风险,便......便是等着今日,来摆我们一道?”




“对啊。”阿倦道,“我连自己的头都可以砍,掉一两块皮,冒个几次风险,又有什么打紧?”




他身后就是黑漆漆的洞穴,此刻里头一片静寂,没有任何响动。




毕三催朝那里面望了一眼,到底还是不敢妄动,冷冷道:“你察觉得倒很快。”




“诸位,莫非是拿我当个傻子看的么?”阿倦挡在洞口,淡淡道,“我是杀了许多人,但杀人在你们这儿,也不见得是多么稀奇的事情,何必煮完魂后,还特意将我扔进赤流江?”




“这个问题,我原本是想不通的,后来见到那洞穴里的人,便忽然懂了。”他说至此处笑了一笑,一双凤目略微挑起,轻声道,“你们从前就怕他,现在也一样怕他,怕到这么多年过去,还是连自己先下来看一眼都不敢,还得转弯抹角,找个人先来探探路,是不是?”




毕三催怒道:“你放屁!”




他盛怒之下,腰畔长刀已然出鞘。




阿倦不闪不避,反而迎了上去,曲起一边手肘,一记重拳打在了刀背上。




毕三催向后退了两三步,怒气更炽,冷笑道:“你区区一个厉鬼,手无寸铁,也妄图拦我?”




阿倦又咳了一口血出来,朝他笑了一笑:“谁说我没有兵刃?”




他说完五指一张,指尖生出利爪来。




毕三催:“就凭你这雕虫......”


他一句话犹未说完,阿倦手腕极快地一翻,竟反过来,直直插入了自己的胸腹之间,用力一拔,抽出一根血淋淋的肋骨来,咧开嘴一笑,阴测测又说了一次:“谁说我没有兵刃?”




这少年此刻浑身已无一处完好,偏偏凶悍之气半点不减,面上虽还带着笑意,目光却如寒冬般冰冷。




毕三催心头一凛,不由自主,竟向后退了一步。




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浑身觉出一阵入骨的寒意来,迟疑了一会儿,一时竟没有再出手。




下一刻,之前一片寂静的洞中,洞中传来了人声。




“二位大人,莫同个小孩子置气——有什么话,不若入内来详谈?”




/05 寒冰百丈黄泉主




衣人仍旧坐在原地,看上去已经很久都不曾动过。




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,精神却显得很好,见到几人进来,还笑了一笑,朝阿倦招了招手。




阿倦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,一边走一边将肋骨塞回去,没塞准地方,痛得直呲牙。




毕三催自进来起就沉默不言,薛四请的脸色也不好看。




灰衣人却显然不大有心去理会他二人的尴尬情状,反而回过头来,朝阿倦笑了一笑,道:“你认得他们么?”




阿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道:“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两个鬼差。”




灰衣人闻言“哦”了一声。




毕、薛二鬼的脸色却更差了。




“他们想必是同你开玩笑的。”灰衣人笑道,“这二位可不是什么普通鬼差,方才想揍死你的这位,乃是卞城王,司枉死城,少了半只胳膊这位,乃是转轮王,掌暮死朝生、善恶因果。一百六十多年前,便是这二位大人物来寻我,求我能亲至此处,镇一镇翻腾不止的黄泉。”




阿倦目光灼灼,盯住了他:“那么你又是谁?”




灰衣人微微一笑。




“你应当也早已猜到了。”他的眉目清晰俊朗,语声缓慢温和。




“我便是昔日鬼王,今日的黄泉之主。”




洞中寒冷异常。




一时之间,谁也没有说话。


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毕三催忽而道:“您的腿怎么了?”




“断了。”灰衣人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断得不明显吗?”




“这却奇怪了。”薛四请哑声道,“此处还有何人,竟能伤到阁下?”




灰衣人柔声道:“我下来的第七十八年,有一回,曾忍不住想要偷偷跑上去,看一个人......不过我走到半途又折返,等回到此处,便将自己的腿打断了。”




洞中起了微风,拂过他鬓角与眉梢。




“从那之后,我每每生出不该有的念头,便会将自己的腿打断,你说,这个方法妙不妙?”




阿倦没忍住:“妙个屁。”




薛四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道:“您这又是何苦?”




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毕三催终于忍不住了,低声道:“如今黄泉已无大碍,他又成了这幅模样,直接杀了便是,还废什么话!”




阿倦闻言跳起来:“过河拆桥,要脸不要?”




灰衣人却闲适得很,双手放在膝上,未曾动过一动。




他本就比寻常人幽深一些的瞳仁,此刻仿佛颜色更深了些。




“阿倦。”他语声中,居然还带了一丝笑意,“这世上想要我去死的人多不胜数,我明知如此,却还是敢将自己的腿打断—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



阿倦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问:“为什么?”




灰衣人笑道:“因为有些事情,我不用站起来也可以做。”




阿倦问:“打个比方?”




灰衣人轻声笑道:“比如......这个。”




他伸出左掌,手心摊开。




便在下一瞬,外头黄泉水忽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机,颜色亦慢慢变浅,最后竟几近透明。




“黄泉已无大碍?”他双目盯住惊恐莫名的两位阎罗,轻轻笑道,“二位如此笃定,平日里看到的黄泉,真的就是黄泉么?”




他说着掌心猛然一合,那已完全变得不像黄泉之水的水源,忽而急剧缩水,于漫天的轰鸣声中,化作一道七彩霓虹,没入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。




毕三催与薛四请齐齐后退一步。




阿倦也吓了一跳。




“方才不过是我闲来无事,做出来给自己看看的一个虚影而已。”灰衣人伸出了另一只手来,指了指洞中那一汪清潭,“真正的黄泉之水,在那里。”




他这一句话说完,小小的清潭,连带着他们此刻身处的洞穴,忽然开始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。




洞穴整个不见了,一阵尖啸之声破空而出,潭水中看似平静的清水,好似忽然打破了什么制衡,渐渐变作了浑浊的黄色,便在下一刻沸腾起来,如活物般快速膨胀,极快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



这水与方才外面幻化出来的黄泉全然不同。


它明显更暴烈、更可怕,每分每寸,都裹挟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凶戾之气。




天地间未得去处的怨、恨、浊、烬,最最见不得天日的东西,皆聚于此,被人一掌压下,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。




而今这人不过是略微松开了手,它们便如同一只只厉鬼,想要挣脱桎梏,争先恐后地爬上来了。




毕三催和薛四请狼狈地在水中挣扎着。




一股小小的水流托住了阿倦。




他惊愕无比地抬头,只见在自己上方一二丈处,灰衣人凭空立在那里,双目低垂。




他似乎是笑了笑,隔了一会儿,叹息了一声。




“各位好似总是忘了,我是天生鬼族,生性无情狡诈,贪婪好欲。便纵再过一百年、两百年,也还是如此。有什么想不开的,非要来与我作对呢?”




“普天之下,只有一人能教我低头。”他语声仍是万二分的平和,十分温文有礼,“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?”




尾声 无晦海




两位阎王连话都未及说一句,便整个儿没了顶。




阿倦目瞪口呆,隔了好半晌,才问:“真......真吞了?”




“吞了。”灰衣人淡淡道,“隔两年再吐出来,有他们好受的。”




阿倦:“......您可真行。”




灰衣人笑道:“过奖。”




他随手将黄泉水放了出去,压住一半,教它们不至翻腾过甚。




漫天惊涛骇浪中,他安然而立,瞧了一眼略有些战战兢兢的阿倦,忽而笑道:“我也封你个鬼王做吧?”




阿倦:.......这又是什么跟什么!




“枉死城和转轮台不能没有人管。”灰衣人笑道,“我封你个王,你去正好。”




阿倦迟疑了一下:“.......我在地府的卷宗,恐怕不太好看。”




灰衣人道:“你可以自己去改一改。”




阿倦愣了愣:“这......这也能改的吗?”




灰衣人道:“其实不能改的。”




阿倦:“.......”




灰衣人接着道:“不过你有靠山,那就大不一样了。”




阿倦道:“我他娘的还有靠山?哪儿呢?”




灰衣人笑了笑,正儿八经地指了指自己。


“我。”






他二人说话间于昏暗、尖啸着的黄泉水中穿行。




阿倦本来还没有注意,此刻不经意一低头,才发现脚下似有亮光。




初时看并不太盛烈,散落在四周,似只是零星的一两处。




越至深处,却越明亮、密集。




直到他瞧见那尽头,如白昼般,聚集在一起的星光。




他喃喃道:“那......那是什么?”




灰衣人道:“是无晦海。”




阿倦略有些失神:“黄......黄泉之下,为何还会有......这么一片海?”




灰衣人笑了笑,没有立刻回答。




他们此刻已靠得近了些,阿倦这才看清,这一片光海,其实他是见过的——正是先前那灰衣人手中不断浮起的荧光。




那几百年中,那人在地底深处,于世间最阴冷、最孤绝的境地里,折了自己的双腿,静静听尘世间的一段又一段的往事。




但凡觉得美好的,便悄悄记下来。




万点荧光,终织成一片无边星海——便在最深沉昏暗的黄泉之下。




灰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,在水流的间隙间响起。




“真奇怪,有些东西,我明明一样都没有,却偏偏想将每一样都送至他面前。”




这声音渐渐低弱,伴着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



“若有一日我已不在,若他恰好来到黄泉。”




“踏过惊涛骇浪,最后低头一望,看见这一片海。”




“不知他会不会赞一句好看?”




“阿倦,若有那么一日,世间有没有我,或他记不记得我,便都不那么重要了。”




“你说是不是?”




阿倦望着他分外清晰、坚定的面容,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


黄泉之下,有无晦之海。




从此天下至暗之处,亦有光明长在了。




【FIN】




章余:【来不及说的那些事】




01 卞城王和转轮王是二十多年后才被放出来的。


他们出来的时候,有个叫钟馗的,香火旺盛得不得了。


两人一看,还特么是个熟人。


阿倦:呦,两位,要我帮忙按按肚子,排排水不?




02. 钟馗同志作为地府业务骨干,也不晓得为啥,一直就没见过传说中的大人物昆仑。


直到大封初定,轮回永固,慢了十七八拍的小钟同志提了一盒西洋参,喜滋滋地去见许久不见的大靠山。


开门的是赵云澜。


这灵魂深处的气味太刻骨铭心了。


钟:“芸.....芸娘?”


赵云澜:“芸娘特么的是什么鬼?”


小钟急了:“你给我做过鱼羹的啊!”




03 有些事实很残酷。


譬如小钟同志终于明白了,当年奈何桥下蹦跶上来的那几条“铁流梭”,搞不好根本就不是自愿跑上来咬他的。




04 瞎扯


鬼王一开始做什么要剥人衣服?


可能是私心想比一比大小。


“没我大就放过你。”




05 赵云澜并没有去过黄泉深处,自然也从未见过无晦之海。


不过所幸,他已经有沈巍了。







豆豆君_:

4格条漫2条,记得后翻(๑•̀ㅁ•́ฅ)
两副面孔的巍澜夫夫之——据说xx是封印?
上次画的四张图承蒙大家厚爱!我在评论里看到一个小伙伴说“眼镜是封印”
感觉这个脑洞超好!
所以就画了这组条漫

是什么蒙蔽了沈教授的双眼,
又是什么封印了黑化的赵处?

爱他们,他俩可真好◟₍⌯́д⌯̀◟;₎

他们把我的心,也一并拿走了

林跃然是好叉子:

我接住了

奇怪啊,为什么我编辑看的时候顺序是对的,怎么出去看第五页就直接跑第六去了

不正:

“成功控制夜尊,拍照留恋。”

想看没有能量了的缩水面面被大哥大嫂捉回家养大的完美结局(?
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面(x

崽啊,都是一家人怎么下手这么狠…
能不能给妈妈看个好结局/m


【毛猴送给编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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